“你听到了什么?”胡观主问。
黄滔天仰起头眨巴着眼睛,思索片刻,呆呆道:“好像那片地被劈裂……”
刚说到这里,外面又传来一阵轰隆巨响,不器观的房子在原地跳了一下,香炉里的线香歪到一边,黄滔天身子一抖,哎吆一声趴到地上。
山顶上的众人呆呆无语。
巨大的冲击掀起土浪,形成一条黄色烟龙,窜出百丈之后,到了悬崖边上,去势不减,径直越过峡谷,将对面的铁青色的山头斩断一半,山石滚滚而下,震得人在地面站立不稳。
“完了”燕彩霞失魂落魄,语气低沉。他身后的两个后辈互相看看,大气不敢出,他们知道师叔的意思,如此摧枯拉朽的巨力之下,掌门恐怕……
“闭上你的鸟嘴”
刘桑斜瞪了燕彩霞一眼,焦躁地骂道。
“别急,兴许……”,唐穗一直在盯着那道黄色烟尘,此刻稍稍变小,透过慢慢稀薄的尘土,能看到有人影站立。
“有人”燕彩霞急切地指着下面。
众人眼神汇聚过去,果然是有人站立在那巨大锋芒斩出来的土崖边上。
是道宗。
骇人的巨大锋芒与冲天翻滚的土浪似乎对他并无影响,他身上依然一尘不染,道髻严整,面色白里透红,从那道惊天锋芒斩出到土浪切断远处山峰,他没有再动一步。
他就站在十余丈深的壕沟边缘,似乎算准一般。
剑城老护法忍不住又退了几步。
丁荒和酒馆的胖老板也在远处观望。
道宗对眼前的深沟,尘土以及四处飞逸的残留白芒视若无睹,他稍一思索,就转身沿着壕沟边上,向前走去。
大约走出三十几丈,他俯身看看壕沟底部,伸手一招,一道绿光从沟底泥土中窜出来。
正是庄小周的那根翠竹杆。
道宗倒提着翠竹杆,像是个刚刚从山间散步回来的富家翁,竹杖芒鞋,身披烟霞,脚步轻快地又走了十余丈,将竹竿放在地上。
看看沟底和身边。
沟底有两个人,高大的道人,瘦小的少年,正是斐昶鉴和绿篱,他俩紧闭双眼,靠在崖底的土堆之上,纹丝不动。
道宗放下竹竿的地方,也趴着一个人。
几乎被土堆掩埋的庒小周,脑袋埋在浮土之中,露出两条腿,背上没有一寸好的肌肤,鲜血沾染着黄泥,厚厚覆盖了一层。
不知道死活。
道宗低头静静沉思了一会,不知道在想什么,然后转过身子,去看身后三人,这次是很仔细地去看。
身后这三人没有一个庸常之辈。
即便境界稍微低一点的剑城老护法,也已是半步神圣,放在任何一城一国,都是不可怠慢的存在。
道宗的眼神在三人识海中依次略过。
三人不由毛骨悚然。
修行到他们如此境地,识海幽深广博,拥有极强的真元剑气守护,一般人漫说探视,就是不经意相遇也会受到损伤。
但道宗的眼神如入无人之境,来去自如。
他没有表示什么,也没有发出什么警告威胁,就是进来看一看,看清楚了这三个人的气息,剑意,烈火,还有刀锋。
然后道宗就走了。
真的是走了,沿着庒小周来时的小径,一步一步,向荒野边缘而去。
这一眼,再加上放翠竹杆的动作,意思很清楚。
这个人,看看可以,不要打主意。
剑城老护法纵身一跃,跳进深深的壕沟之下,蹲下来拿起绿篱的手臂,摸了摸脉搏,又用神识扫视了一下,长出一口气,少主无恙,只是随着乱流的尾部涌出之时,受到了冲撞而已。
确认了这一点,老护法说了一句:“来吧。”
山上的雷铲众人都听到了。
立时疯了一般撒腿奔跑。
就连一贯沉稳慢步的唐穗也撩起长衫,快步向前。每个人都想知道,下面发生了什么,庄小周如何,绿篱和斐昶鉴到底救出来没有。
等这群人下到深沟边上。
丁荒与酒馆的胖老板看众人远远奔来,也各自散了。
两人不用近看,只要在远处照看一眼,就知道庄小周的状况——浑身骨节遍碎,脏腑出血眼中,反倒是血泥模糊的后背其实伤的最轻。
他还活着,应该没有性命之忧。
加之有如此多的人围拢过来,所以丁荒稍一犹豫,就消失不见。
胖老板是最后一个离开的。
带着遗憾不甘和一丝不安,那个神秘的道人过于惊人,他甚至不得不收敛了气息,以免节外生枝。
那个荒人,还有剑气纵横的老人,也是为了真元道种而来?
但是,不得不离开了。
在他眼中,庄小周是一颗稀世丹药,但是如今已经支离破碎,至少在目前,是不具备什么食用价值的。
安慰自己说,没关系,可以等。
然后闪身不见。
……
距离壕沟还有数丈,雷铲双脚在地上狠狠一顿,身体犹如火器弹丸一般弹射而起,跳入壕沟之内。
落地后,急忙扶起绿篱,探了探鼻息平稳,这才一屁股坐下,呜呜大哭起来。
贾龙象将手慢慢探入庒小周脖颈后,俯身过去听了听,对唐穗点点头。燕彩霞瞪眼问道:‘是死是活?’
“师叔!”胡不怨都有些不满了。
师叔丧气话就没断过。
江不怨甚至埋怨说,师父是不是被师叔咒死的?
“但有一口气在,我能保他不死。”唐穗温言宽慰道,语气十分肯定,带着一丝丝的激动和颤抖。
刘桑抿起嘴巴,使劲眨了眨眼睛,眼睛小,脸黑。
所以大家觉得他可能只是在皱眉。
绿篱和庄小周被抬上唐穗带来的硬榻之后,众人才想起来,沟里还有一个道人,大家面面相觑。
燕彩霞哀叹一声,自语道:“吵嘴归吵嘴,见死不救不是寒山宗所为。”
放下剑匣子,跳进深坑。
将斐昶鉴的伤势检查一遍,确认没有大碍,再将他扛在肩头,单手爬了出来,上面的江不怨与胡不悔齐声赞叹道:“师叔,您当真是老当益壮,扛着这个妖道爬上如此深坑,气息平稳,面色如常。”
燕彩霞自得一笑,强自忍住屁股上的旧伤。
将斐昶鉴滚在地上,侧身坐下。
黄昏将至。
一行人排成长队,开始走出荒野。
“师叔,天色已晚,回去吧!”胡不悔招呼燕彩霞。
燕彩霞看看地上的斐昶鉴。
胡不悔看看江不怨,一摇脑袋。
江不怨哭丧着脸,一摇一晃走过去,将斐昶鉴在地上滚一圈,扛起来,嘴里不满嘀咕道:“这妖道看着不肥,却是如此沉重!”
燕彩霞哼一声,带着胡不悔先走,
胡不悔走在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