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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激烈的争论总是发生在论战双方都舀不出令人信服的论据的时候。
——伯特兰罗素
或许是苍后为了营造较为安静的谈判环境，提前嘱咐过校长的缘故，今天的午间cāo临时取消了。旌姬本来就不常下楼活动，这次课间突然多出了十五分钟，让她有点不适应。
做点什么好呢……去找虞菲？毕竟说过要把最近一系列事情的内幕告诉他的。但高一教学楼离初中部太远，单往返就很花时间不说，旌姬也没把握能准时赶回来。她反复思考了一会儿，来到走廊上的公共休息区，伏在窗台上翻开了手机通讯录。
“小菲：我有重要的事想对你说，午饭后有时间吗？”
旌姬知道她的小跟班打字慢，发送成功后便收起手机懒懒地看风景。谁知刚过了半分多钟，回信就来了：
“旌姬学姐：没问题。不过，重要到什么程度？”
收到短信时虞菲正在补觉，一看发信人和内容，顿时清醒了大半。“不久前集体攻击黑sè结界的时候，你不是想了解事情的背景吗？”旌姬边惊讶于他的回复快了不少，边尽量言简意赅地写道，“魅堂大人准许我给你解释了，所以我想挑个较长且安静的时段。”
小小的提示音响起，当教室里的虞菲专注地看着屏幕的时候，窗前的旌姬转转眼珠，又快速追加了一句补充：“整件事太曲折复杂了，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哦。”
“——我就知道！学姐你果然不会抛弃我！”
“……为什么我严肃的劝告会换来这种回复啊！那头真的是虞菲吗？不是别人冒充的吧？！”
虽然回了这样的短信，火焰少女本人却握着手机笑得直捶玻璃，小见习骑士也笑嘻嘻地趴在桌上，右手飞快地按起键盘：“比起这个，你不觉得我打字的速度提升了嘛？”
“真的哎，我都没注意到。”
“士别三rì还要刮目相看呢，你也太小瞧我啦。”
交流内容已经完全偏离了初衷，而看不到彼此的二人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气氛，都没有回到正题的意思。最后旌姬伸了个懒腰，在走回教室的途中发送了一句：
“说实话，如果小菲是我的家人，我每天肯定不知有多开心呢。”
碧发少年慢慢直起身子，闪烁的屏幕映在镜片上，遮住了他的眼神。迟疑了一分钟，虞菲才带着微笑回道：
“不管怎么说，有学姐这句话，我也很满足了。”
截至目前谈判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，文瑄难得地感到烦躁起来。
在第一次通话的时候就知道这男人不好应付了，没想到比预想中的还难缠……
造成这种局面的症结非常明显：己方一开始就是以“神器在海牙占用之下”为前提进行交涉的，而宇文兄弟做出回应的前提是“我们与神器的失踪无关”，再这样下去永远都不会有结果——无视九龙方面的诚意、冒着矛盾升级的风险也要否认，这对“海牙骑士团”能有什么好处？！
“——二位宇文先生，抱歉把话题岔开了，但我想先问一件事。”
律司的发言让三个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苍王看了弟弟一眼，苍后便会意地答道：“请讲。”
“从二位的发言来看，似乎那个被称为‘海牙的敌人’的异能者组织才是造成麻烦的根源，但二位连那组织叫做什么都不曾提起，这让我有点在意。”
虽然也是为了缓和气氛，但“茵陈侍者”真正的目的，是想阻止内心的某种不安继续膨胀。
“所以，可以的话，能告诉我们那个组织或其首领的名字么？”
转折就在这里出现了。两位“侍者”一瞬间发觉宇文兄弟的表情忽然欣慰起来——就像被埋没已久的功绩终于见到天rì一样。
“当然可以。那个组织也是阶级分明，呈一位总头目配两位副手、两位副手再下辖十大干部的金字塔结构，名叫‘钢铁神宫’。”明明正在介绍敌人的情况，海牙的“国王”却带着真心的笑容，“总头目没有作为人类的名字，部下们只是称他为‘皇帝’。不必深究，反正他对我们来说也不足为惧。”
接下来的一句话，还没让文瑄做出反应，就令律司全身冻结了。
“真正难搞的是那个二当家——名叫皇非羽的家伙啊。”
苍天市大剧院地下的“钢铁神宫”集会厅中，正聚集着两位宫主和一部分干部——之所以不是全员，因为雪锋参加培训去了，凌璐要考试走不开，雪柔的任务又必须全天执行。一只灰sè的魔jīng在周鹂肩上爬来爬去，偶尔好奇地靠近莲华姬，但每次都被她凶狠的目光吓回来。“喂喂，何必那么嫌弃它呢。”对面传来西宫主的嗤笑，“这只使魔好歹也带来了重要的消息呀。”
“我的个人好恶不需要你过问，姓皇的。”莲华姬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，“既然东西二宫探察到的情报相同，就说明这是真的——两个‘骑士团’终于开始正面接触了。”
七名干部露出了不同程度的紧张表情，狄亚、辉因和婉君还略显迷惑，而另外四人渀佛知道什么。“已知‘那边’派来苍天市的成员有两人，其中一位已经和我们很熟了。”非羽玩着发辫漫不经心地说，“‘雅典娜’、‘阿波罗’和‘阿尔忒弥斯’都和他打过交道喔。”
“难道……是在礼堂附近出现的那个？！”辉因霎时瞪大了眼睛，夏澄则默默地点头。“那人很强……那是种像天灾一样毫无怜悯的破坏力，若非他为人正直，西宫据点在那天就会被夷平了吧。”她垂下了视线，“最好不要与他为敌。”
“无需担心，那边至今还没发现我们与‘帝龙之玺’有什么关联。即使发现也不要紧，因为神器的一切可感气息都是指向海牙的。”东宫主冷冷解释道，“没有凭据，他们就不会来彻底搜查，我们要做的只有严守秘密而已。”
听到这里，非羽忽然坐直身子，意味深长地把东宫成员扫视了一遍。“你不是有更大的事要cāo心吗，俗不可耐的女人？神器的运作，能维持到陛下期待的结果出现的那天么？”他像事不关己一样地笑着，“‘风花之鸟’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吧？你管理的时候可要把握好分寸，别把她用坏了哦。”
咔地一响，莲华姬手上发出宛如硬物被捏碎的声音，三位部下赶忙上前平息她的怒火。在一片吵嚷声中，只有婉君发抖着退到大厅角落，回想起上次见到雪柔的情景。
没有血sè的肌肤，慢得不自然的动作，渀佛退化了一样的听觉，想说话却吐不出声音的样子……
“雪柔姐姐……你没事吧……！”
琥珀sè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，一年多来，“赫斯提娅”第一次对自己加入的组织产生了恐惧。
“……皇非羽？这种名字……是女xìng吗？”
面对只能用这种问题来掩饰内心动摇的“茵陈侍者”，苍王不以为意地说了下去。“海牙骑士团确实问心无愧，但为了不显得我们急于转移目标，我本来就打算等你们主动问起时，再详细介绍‘钢铁神宫’的。虽然问题来得晚了些，我仍然很乐意回答。”
他说到这里顿了顿，大团长便会意地端起茶壶去换水。“那个皇非羽是‘皇帝’的副手之一‘西宫主’，只看外表的话非常年轻。他是个能轻易颠倒黑白的男人；他的每一句话，都要高度集中智慧才能断定真伪。更麻烦的是，他掌握着禁忌的力量……”黑发男人压低了声线，“他创造了一群名为‘人工兽’的人造怪物，数次将其送到海牙学院作乱，单是这种恶魔科学家般的行径，就足够让苍天市的所有异能力者来讨伐他了。”
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天金发美青年的笑颜，律司试图冷静地把“他”告诉自己的事和苍王的说辞重叠，却只感到思绪越来越乱。
“请二位再结合我最早说的话想一想。要找那件神器的话，我认为‘钢铁神宫’真的是个不该忽略的地方。若不嫌弃，我现在就可以提供他们的据点地址，二位意下如何？”
通过之前的几次交流，文瑄对律司“与陌生异能力组织的重要人物接触过”的事也略知一二，再看他谈判到中途就开始不对劲的表现，聪明如她已猜到了**分。“幸好律司有心，我竟忽略了如此重要的问题，实在惭愧。”文瑄从怀里取出记事本，“请宇文先生指点。”
“不必客气，我们的情报也不太具体。”苍王莞尔，“一处是苍天大剧院地下，那是他们的全体集会所；另一处幽山区的红月少年宫，就是那个皇非羽盘踞的据点了。”
眼镜女子快速做笔记的时候，室内不知第几次回到无声的状态，宇文兄弟则像习惯了一样静静品茶。“茵陈侍者”忽然深吸一口气，拍了一下文瑄的手背，对方也淡然点头作为回答。
——要就此收场的话，就按你的想法进行吧。
“二位宇文先生，通过今天的交谈，我们实在受益匪浅，你们应该也是……只有一件很遗憾也是最重要的事，就是我们双方始终没能达成共识。”
至少今天不能在这无法进展的交涉上浪费时间了。“感谢贵团提供的‘钢铁神宫’资料，这个我们回去自会商议，但应该还会为‘帝龙之玺’一事来打扰的。今天占用二位不少时间，我们也该告辞了。”律司和文瑄一同起身鞠躬，“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，贵团能够做出更明智的选择。”
“哪里哪里，我们也希望能帮上一点忙，毕竟是同行嘛。”黑发男人轻松地与二人再次握手。“我送二位到楼下吧，御座会引导你们出校门的。”苍后带头向门口走去，“国王”没有动弹，却又看似随意地加了最后一句：
“忘了提醒两位，今天的录音可不要落入无关者手里唷。”
“……彼此彼此，宇文苍王先生。”
蓝发青年默默感受着双方间浓厚的火药味，没做出任何表示。
渀佛事先算准了谈判结束的时间似的，苍后带着两位“侍者”走出办事楼时，魅堂已经在那里等候了。“大团长先生请留步，我们和来时一样就好。”文瑄谢过苍后，便转向魅堂打招呼，“又要麻烦你了，首席骑士少年。”
“哪里，二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，这是我们应尽的礼数。”
出门时一路无话，碍于交涉的结果，律司也不好主动对魅堂说什么了。金眼少年把他们送出校门，挽起披风道声“路上小心”，两支骑士团的第一次正式接触方告落幕。文瑄和律司来到车站，却不约而同地没有停下等车，继续徒步往酒店走去。
“……律司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“‘怎么样’是？”
“到底是哪一边在说谎呢……”
眼镜女子的表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，她一手抵着下颚，眼里闪动着宛如机器在高速运转的光芒。“当时与‘皇非羽’打交道的人是你，现在对比双方的说辞，你认为哪边相对可信些？”
“很明显，两个组织都企图把罪名推给对方。可比起皇非羽的说明，宇文苍王的‘故事’就复杂过头了……”金发青年不解地皱眉，“如果想让我们去怀疑‘钢铁神宫’，海牙应该能舀出更好理解更有说服力的借口，又何必这么大费心机？”
“——那就说明很可能不是‘借口’啊。”
文瑄把长发一口气全拢到脑后，为下面的长篇大论做准备。
“海牙学院嫌疑最大的前提是不变的，因为交涉了那么久，他们始终没能解释‘为什么只有这里才有神器的明显气息’。而你的疑问反映的问题是：宇文兄弟的说法不像要嫁祸于人，倒像在拼命表明己方的清白；皇非羽也要向你表达同样的意思，提到自己组织的却只有寥寥几句，剩下全都是在说海牙的不是——这么一想，弄不好‘钢铁神宫’也不是完全无辜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事态只会向越发麻烦的方向发展呢。”
律司觉得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上报大团长然后等她指示？”“这一步是必须的，但我已经另有打算，若与大团长的命令不同，我会请求她批准我的计划。”“祭坛侍者”平静地拨弄着衣袋里的录音笔，“先做我们能做的事，把‘全体集会所’苍天大剧院调查一遍，剩下的就看两个组织会如何表现了。”
如果实在无法达成理想的结局，即使违反大团长的和平解决命令，也要把“帝龙之玺”带回去……
文瑄正独自咀嚼着这不能出口的心事，身旁的同伴忽然像怕有人跟踪似的，向来处看了一会才对她说话。“文瑄姐，我也有事想问你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你是怎么看那个来迎接我们的骑士——自称御座的上官魅堂的？”
“那个帅气的金眼少年么？”文瑄的表情有所缓和，看来她对魅堂的印象不差，“风度翩翩、举止得体又不卑不亢，的确对得起首席骑士的身份。他有什么问题？”
“其实……在你来到苍天市前，我就在海牙学院见过他。”
眼镜女子一愣，刚要问“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”，又被律司夺了话头。“虽然只是擦肩而过，但就是从那一瞬间他带起的风中，我感受到了异常的东西。”他的脸微微皱了起来，渀佛这些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，“那是我从未接触过的强大力量……即使是身为‘代行者’的大团长，都不会带给人那种感觉！”
“所以？”
“你那天用‘索灵丝’搜查海牙的时候，探测到了两个‘特别强大的存在’对吧？”律司略显期待地看着点头肯定的文瑄，“那个上官魅堂是不是其中之一？”
“……为什么你会怀疑到他？”
文瑄反而一脸不解地问了回去。“你没感觉到吗？见到宇文兄弟的瞬间，他们释放出的气息与大团长不相上下，这是同为‘代行者’的证据啊。”她喃喃道，“不管感觉有多异常，只要他是个人类，怎么可能强得过代行者——神祇的地上化身？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，当时探测到的是宇文苍王与苍后了？”
“不会错的。律司，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去分析这些零碎，该关注的对象也不是这群未成年的孩子。别忘了你也曾经这样教育阿罂，轮到自己时又跑偏了可不行。”
金发青年无言以对，只得默默地随着她继续走，然而心里始终无法释怀。
身在香港这种世界xìng都市、国际往来的枢纽之一，律司自认为见识过为数不少的异能力者。其中不乏在同类当中也明显属于异种的存在，与“上官魅堂”相似的却完全没有先例。
难道他也是非人之属的一分子吗？但若不是“代行者”的话，还会可能是什么？
现在烦恼这个确实没什么意义。认识到这一点后，“茵陈侍者”马上接受了同僚的建议，将魅堂的事情放逐到大脑之外。
因为作者是个苦逼上班族，只有双休rì有集中时间写文，所以基本是一周一更，望各位读者包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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