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宁再度抬眼，看向导播间里的那个年轻男人。
如果这事是那男人的主意，江宁倒是有些想不明白，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了。
究竟是想让自己在无意之中说错话，跳进坑得罪人；
还是想让他有机会扮演一个深情人设，吸引更多人的注意；
亦或是，因此让剧场那些喜欢他的小姑娘观众们失望再也不买爆笑汇的票？
究竟是想让戚尧远离人们的视线不为人所知，还是想让戚尧莫名其妙惹上一身的麻烦，无可奈何之下回头找他寻求帮助？
每一种可能性都匪夷所思，但似乎每一种可能又都能够轻易说通。
毕竟，对于一个有可能已经内心极度扭曲的人来说，可能和不可能之间，也许早已没有了清晰的界限。
只是江宁突然就觉得，这个一直以来被他们认定成是“幕后黑手”的人，也许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的成熟阴险、难以对付……
广播大楼附近，一处灌木稀薄杂草丛生的角落，戚尧和潘雅欣头挨着头分享同一只耳机。
张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，潘雅欣先是一愣，随即双眼圆瞪差点跳了起来。
“我去，什么情况？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戚尧苦笑一下，没吭声。
潘雅欣皱着眉不知该感慨些什么，事实上她对戚尧少年时代的经历并不算非常了解，对那个一直在背后捣鬼的人也根本没办法轻易定论。
可不管怎么说，在潘雅欣的眼里，任何事情但凡牵扯到戚尧的身上，那就一定是不对的。
很多时候，谁都不想去轻易惹事，可如果别人都已经惹到了自己头上还不奋力反击，这事也实在说不过去。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潘雅欣把随身背着的包拿到身前抱着，低头从里面翻出了一样东西。
居然是戚尧那个白色面具。
戚尧狐疑着：“这……干嘛呀？”
“亲爱的我跟你讲，但凡是还想红还想往上走一走的演员，那感情方面的事情就是最敏感的话题！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，咱们根本就不能让那个张雯继续去聊这个话题知道吗？
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热心网友，甭管是主动的还是谁提前买通的，那都是就会胡言乱语唯恐天下不乱的浑蛋！
他们才不会去在意一件事情是真是假，他们只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！不能让他们继续这么一家之言下去，咱们得找外援！”
戚尧总算是明白了潘雅欣的意思。
其实也很好理解，爆笑汇那边的生意虽然有所回暖，但喜欢江宁和东子的人们毕竟还没有形成粉丝群体。
从这方面算来，直播间里的两人算得上是孤立无援。
可戚尧这边不同，她的粉丝群组已经成立了有一段时间。
虽然没办法和那些强大号召力的明星相比，总归也算是有所倚仗。
戚尧还在思考，潘雅欣已经抬手往戚尧头上招呼。
戚尧透过面具再看她，只觉得潘雅欣周围一圈毛毛绒绒，又是引得戚尧一阵苦笑。
“这样不太好吧……”戚尧还是有点犹豫。
最开始的时候，戚尧也从没想过要当什么一呼百应的明星，更加没有想过要利用粉丝达成太多事情。
上一次江宁被冤枉，戚尧是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才会求助于那些孩子，可是这次……
还有这个时间……
“已经很晚了……”戚尧有些为难。
知友莫如闺蜜。潘雅欣想想都能知道戚尧在纠结什么，可她并不觉得这样叫做利用，恶意利用粉丝去牟取利益，那才叫做利用！
潘雅欣直接上手摸出了戚尧的手机，边开直播房间边躲着戚尧笑：
“放心吧！对你那些秃头小宝贝来说，现在还早得很呢！
再说了，你完全可以过后补给他们几场剧场直播啊！上次之后，你又很久没有登房间了吧？”
戚尧：“……”
直播间里，江宁强压着内心的火气没有发作，再对上张雯那张脸时还是不免笑得僵硬。
“所有的传统艺术都有共通的地方，我们相声行的柳活儿里面本来就包括京剧门，在演出过程中学唱戏曲，也是提升相声表演观赏性的一种手段。
‘面具美人’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老生演员，本身就极为珍贵，恰好我们彼此认识，推荐给更多的人认识，我想，这也是于情于理的事情吧？”
张雯追问：“所以是不是说，热情听众和网友们的好奇落空了，你和这位‘面具美人’只是朋友？”
江宁笑笑，声音中充满着尴尬，明显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。
张雯却像是揪住了江宁的软肋一般，打算“乘胜追击”。
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导播间的黄跃冲着张雯比了个手势，示意张雯接入观众来电。
直播间传进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年轻：“你好，是我吗？”
张雯以为是“外援”，轻勾唇角回答：“是的，是你！”
原本有些怯怯的小男生突然就像被点燃的爆竹一般炸了脾气：“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破节目？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？”
张雯愣了愣：“你……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的不够清楚吗？我说你们是个破节目！不然怎么会听信什么所谓的热情听众还是网友的造谣，胡编乱造我们小姐姐和江宁的关系？
我告诉你啊，做媒体的要是不能如实报道事件真相，那你这个节目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你知道吗？”
张雯总算是反应了过来，快速示意导播间切断来电，刚想要补救说成信号中断，接入电话的提示灯便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。
导播间里的黄跃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。
原本以为是提前安排好的“听众”，却没想到是不知哪里跑出来的狂热粉丝。
这会儿想要补救已经来不及了，来电提示灯闪烁不断，已经无法分清到底哪条线路是备胎，哪条线路是捣乱的孩子了……
“怎么回事？”原本算得上镇定的年轻男人扭头看向黄跃，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。
黄跃直接急出了一身的冷汗：“我马上截断所有来电！”
结果却是因为操作不当再度接入了电话。
“我是面具姐姐的粉丝，我们有自己的群组，我是管理之一。
江宁哥哥和我们姐姐是非常要好的朋友，这一点我们全都知道。
我就想问问主持人，到底是谁捏造我们姐姐和哥哥的谣言，是何居心？
我们姐姐到底动了谁的利益蛋糕，要被人这么污蔑？”
“别说我们姐姐和江宁不是情侣，即便真是情侣，那也是郎才女貌彼此鼓励成就的神仙眷侣，不需要那些好事者来评论！
尤其是那些连脸都不敢露，整天就知道偷拍的变态！”
“还有之前那些打进电话的莫名其妙的人。
一个本来不算红的深夜访谈节目，还有两个还没有大红大紫的年轻相声演员，怎么就能吸引到那么多听上去过于理智的听众？
我倒想问问他们到底是谁？敢留下自己的id跟我们正面对峙吗？”
“一个更偏向于正统节目的访谈辩论类节目，怎么突然就聊起了这么私人的话题？
怎么？有人看人家年轻演员不顺眼，想要借机除掉对手吗？”
“……”
一时间，直播间三人全部安静了下来，只剩下那些意外被同期接入的来电声音，在直播间内久久回响。